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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监狱有个贯穿整个实习的任务：给犯人们上课。 一般犯人们来上课有三种动机： 1. 为了真正的获得知识（这类大约占所有来上课的5%……不到） 2. 为了获得额外的3个小时“自由”时间。要知道如果犯人不参加上课之类的活动，他们每天只有2小时的散步时间，并且这3小时时没有狱警监视着，因而有很多犯人选择在教学中心释放他们自己，哪怕只是3小时。 3. 为了获得减刑。尤其希拉克执政时期，教学中心简直就是犯人们的天堂，几乎每上2个月课，只要表现良好，他们便可以获得1周的减刑。但可惜现在坐在台上的是那位可悲的萨克奇，他为我们亲爱的犯人们带来一个血淋淋的法规：无论你表现多好，无论你上多少时间的课，你，作为一个囚犯，至多只能得到2周的减刑。或许就是因为这条法规的出世，法国各大监狱都处于人满为患的状态。 在接受任务之前，我们各自跑遍4幢大楼外加女监和少教所，安排时间表。而这段时间也正是我第一次进入关押罪犯的大楼，第一次与他们近距离接触。 走出办公楼，为了安全起见，我们照例被检查了护照和通行证。来到监狱内部，稀稀拉拉走着几个穿工作服的犯人，看来是在监狱里执行清理工作的。他们后面通常会跟着一两个懒洋洋的佩枪狱警（狱警在非紧急情况下或者不予犯人直接接触的情况下是没有权利佩枪的）。看得出这些清理工比别的犯人在监狱里的社会等级要高那么一些，因为他们时不时的会和狱警打哈哈……或许正因为和狱警的良好关系，他们才可以走出囚室，出来劳动吧。后来才知道他们劳动是有收入的，大约1欧1小时（不像中国，在那里的监狱里劳动是不可以减刑的）。但事实证明，这1欧1小时对监狱来说是相当赚的。对于囚犯们来说，窗户便是他们的天然垃圾桶。一幢楼大约800犯人，可以想象一天下来房子下面堆了多少垃圾吧？真可怜了那些住一楼的犯人们了。 跟着老大走近囚楼时，一个个脑袋都探出来观察我们3个外来货：一个女人，一个中国人，还有个穿着精致的法国佬。结果就是法国佬直接被忽视，Leonie接收着口哨声和“viens, la fille”，而我的待遇则相对较“友好”：“Oh chinois”和“你好”。而我们所到之处都会引起整幢楼的沸腾。而受到如此热烈的待遇却使我莫名的紧张起来，好似我们是他们眼中的猎物一般。 进入囚楼，再一次的被检查护照及通行证。在监狱里面，不带证件和有效通行证是相当危险的，因为我们没有狱警特别的工作服，而犯人的身份证件也已经被没收，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蓝卡，俗称carte bleue（这个词在法国也可被称之为银行卡）。被记录下所有信息后再过两座铁阑珊，世界忽然之间变得无比压抑，时不时的会有三三两两的犯人从身旁走过，而我们也会被异样的眼神注视几秒钟。 再步行大约两分钟，我们终于来到Centre scolaire（教学中心）。监狱的教学中心位于每座楼最下部，大约有半个楼面在地下，可以不断的看到正在散步的囚犯从位于天花板附近的窗口走过，同时吼过。负责D5这幢楼教学中心的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白发老爷爷，身高大约1米75，但一眼看上去就是营养不良的那种人。浓稠的眉毛下的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不断的打量着我们仨，说话不紧不慢，但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字。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老头儿怎样才能在这个监狱里面生存下来，怎样才能使犯人们信服他，怎样才能安抚犯人们暴力的情绪。但他确实做到了，人格魅力即使在这个人群中还是相当有用的。我们静静的听着他介绍课程，但没过一会儿，办公室里的宁静被犯人的到来打破。看着他们一个个从我们面前走过，与每个人打招呼，和每个人握手。即使内心已经被紧张这两个字吞噬，也不能把他们写在脸上。我们打量着他们的同时也被打量着，有黑的，白的，黄的，握手的时候能够注意到他们眼中的纯朴，无知，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带着诡异笑容的残暴。而他们也不是人人都会说法语，至少有30%说的是黑佬土话。从这里我也想到之后教学难度了…… 在监狱里很重要的一点便是隐藏身份，我们也只是被简单的介绍为实习老师。 时间表，每节课为3小时。

无事时，常照管此心，兢兢然若有事； 有事时，却放下此心，坦坦然若无事。 无事如有事提防，才可弭意外之变； 有事如无事镇定，方可消局中之危。                                                     ——陈矫 MAFM由三个主要大监狱组成：MAH（Maison d’arrêt des Hommes，男监），MAF（Maison d’arrêt des Femmes，女监）和CJD(Centre des Jeunes Détenus，少教所)。一共大约关了5000个犯人，主要由重罪犯，短刑期罪犯，和等待终审的罪犯组成。而我们则住在Unité de vie这小楼里面。设想一下，如果监狱暴乱（这件事情在我们实习结束后1周就发生了，汗颜），第一个遭殃的将毫无悬念的是我们，一身冷汗……最近的Centre Commercial离我们大约一公里，我们就是在那儿购得平时生活必需品。 这个Centre Commercial，说的实在点就是两家小超市，一个中餐厅，一个日餐厅，还有一个汽车旅馆。据说那儿的汽车旅馆经常失窃（情理之中），超市里的东西看起来大都是从德国走私过来，价廉（便宜的过分）物美。但总是有个黑人堂而皇之的在那儿冷冷的看着每个顾客，好像觉得人人都是小偷，每次买好东西还要检查包。我想大家对这个地方应该有个比较具体的概念了吧……记得第一天我们买完东西回住处的路上被一辆呼啸而过的摩托以及同样呼啸的车主吓着。 Unité de vie一共三层，这个房子盖着就是为各类实习人员准备的。除了我们仨之外还有一些狱警，武警，监狱行政人员的实习生同住，而这些人一般来自法国在非洲的殖民地们。不难想象，这个房子里大多数都是黑佬。黑佬们的特点之一就是吃晚饭的时候分贝数有点高，并且食物油腻度远胜中餐！因而我们从第一天开始吃饭时间就显得特别受罪。还有那冰箱，门开一半还没有看见食物就可以闻到其中的恶臭，在冷冻柜里面找到一包2004年过期的牛排……并且那时洗澡没有热水，所幸的是洗澡间每层都分开来，我们的澡间没想象中那么难闻。虽说当时才十月，但被监狱那儿的温度已经在5度左右，而我又被François传染了他们军训时人人都中招的感冒病毒，肉体再被冷水冲泡以后，毫无悬念的病了…… 实习的开始并没有想象中顺利。 次日，由指挥官带领着我们首次进入监狱。监狱的安检，比机场严格n倍，身上几乎不允许有任何金属物品通过加上2个几十公斤的单面可开的大铁门当着，从这儿越狱估计是不可能的吧。从那时起，我们便有了属于自己的通行证，并且我们的照片（就是贴在办公室门上面的3张）被发送到每个部门，以便大家辨认，放行。认领办公室，钥匙，被拖着走遍每个部门（大家评价：看到我们就知道是X来的，有人更夸张，说看到我们就感觉头上写着个X……）。 在这里，法国行政部门的低效率再次震撼了我：对于任何部门，任何人物，做事都一板一眼，并且是频率比较低的那种。和老大（Directeur）订个RDV都要半个小时，感觉他每半天只能做一件事。而他却是很大牌，想要叫任何人只要让秘书拨拨电话，不一会那人就会出现在他跟前……而除此之外所有人在监狱里面都可以打着“安全第一”的口号，消磨时间。举个例子吧，狱警们经常拿着这个理由让我们站在铁栅栏后面半小时，为的只是先让犯人们离开散步的场地回囚室，然后再从囚室里面把他们抓下来上课。而在监狱里，狱警是权威的，我们做的只有服从与等待。 老大们因为要回答媒体的提问，剩下的时间就留给我们清理办公室。一间大约10平米坐落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分给我们仨。从技术角度上分析，如果监狱暴乱，我们将作为办公楼里面最后一个遭殃的，并且如果从这间办公室跳出去，他们还是会落在贴墙之内。想到这儿，心里还是稍稍被自己安慰了。说到这里，顺便提一下监狱的电话功能是相当的强大，只要你拿起电话，保持10秒不拨号，就会触动警铃，然后会有十来个狱警在1分钟之内冲到你的办公室。不能否认，法国人确实保证了“安全第一”才顶着它当借口。

7个月，摆在在数十年人面前只能算一个可以被忽略的长度。但7个月在年轻的岁月中却可以举足轻重，可有一石激起千层浪之效。 作为综合理工的外国学生，我把7个月的实习时间投在全欧最大监狱（Maison d’Arrêt de Fleury-Mérogis以下简称MAFM）之中。并视之为一段宝贵经历，不愿任其随时间而逝，故望趁吾记忆尚完整之际，以笔墨记之。 先说说关于我选择这个监狱的动机吧。说来惭愧，有可能是我当初剩余的一些年轻时的冲动让我选择了它。当初Kesyer给我们介绍实习的时候我一个都没想去，决定在TCF测试的时候轻轻的放x，之后就可以去享受生活读语言……可惜不安分的性格让我道听途说，学长的谎言勾起了我的兴趣，最终被年轻的冲动说服，在临决定前一天改变主意，搜集了些资料，通知了父母，过了面试。就这么一天改变了我7个月的轨迹，也可能把我人生送上了另一条路。之后为了和大家解释，便拿了个“挑战自我”的借口，请大家不要相信～ 说实话，这个监狱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骗了MAGNIER送我去监狱，进了Fleury这小镇（说它是小镇应该是夸奖了吧）就感觉整个氛围变得野性起来，监狱附近是禁止造房子的，因为风特别大，冷酷的空气也因此穿过车窗的缝隙钻进了我的身子。在车上，MAGNIER一个劲的和我说：我实在是不习惯把你从这儿送下车，我们就停远一点吧。原来法国人也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心理暗示。 于是，大约离监狱还有500米，我被扔下了车。破旧的房子，锈迹斑斑的栅栏，数不清的家属（大多是黑的），遍地的狱警（大多也都是黑的），还有一面孤零零的飘在监狱门口的法国国旗。这便是第一印象了吧。 与另两个同事会合，见到传说中的监狱指挥官（同时是我们的Tutor），我们就被安营在监狱边上的小房子里。顺便得到一些警示（当初他用的单词好象是建议）： 1. 永远不能带手机，照相机（所以没有得到什么照片）等电子设备进监狱； 2. 无论在房间内外永远锁门（因为可能有犯人家属在附近游荡，据说以前也发生过不幸事件） 3. 监狱边上不到1000米就是臭名昭著的Grande Borne（有兴趣并读得懂法语的同学可以参见http://fr.wikipedia.org/wiki/La_Grande_Borne，这个地方在过去的10年被法国警方抛弃，从而变成毒贩和黑社会的聚集地）。我们得到的建议是不要在晚上10点之后回来（这件事情我做过很多次），不要坐RER然后步行穿过这块宝地（这个没试过）。 带着这份新鲜，紧张，向往，并夹杂着些少年轻狂的心，开始了当时觉得无法想象而又无法后退的实习。 之后我大约会以时间为线索向大家讲述我在监狱的所闻所见所想。 监狱大概的样子 最左侧是入口 我们3个的办公室……的门 从左到右 Leonie Haojun Francois，充满朝气的3个在监狱实习的X。